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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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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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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3 週六 202106:39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7

那個人建議我去旁聽開庭並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親眼目睹有人把法庭當菜市場,公然做起買賣的機會並不常有。
『庭上,』我輕輕推開法庭門口,首先聽到的,是菲利克斯.凱普的聲音,『我們跟被告已經達成了認罪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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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王萬里與霍士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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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6 週五 202122:08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6

「因為他們進來時手裡拿著花,我們以為是你們的朋友。」我們跑進病房時,安佐已經縫完漢斯.拉姆齊頭上的傷口,從身旁的護理推車拿起一塊貼布,準備把傷口蓋起來,「結果他們一進來,就對你們的朋友講了一些話。」
「一些話?」我問。
「他們告訴你的朋友,對於他妻子跟女兒的死,他們很遺憾。希望你的朋友能夠放下什麼的。」
躺在病床上的易千帆別過頭,瞟向窗玻璃上不停扭動、滑落的雨絲。


「當時韋弗老爺子請他們出去,他們不肯,我忍不住推了那個人權團體的執行長一把,就跟那個猛男打了起來 - 喂!輕一點,很痛耶。」漢斯瑟縮了一下,「多虧旁邊病床這位大哥講了一些話,他們才離開。」
「謝謝,」我轉頭望向身後的帷幕。
「我只是覺得他們很煩。」帷幕裡的男中音說。
「不好意思,您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我不過跟那個律師說自己是其他事務所的秘書,會向懲戒委員會舉發他違反執業規範而已。」
「不止吧,」漢斯說:「當時你講了一堆條文,聽起來就像吃了一輩子法律飯似的,唬得那個律師慌慌張張,拉著那個猛男執行長離開病房。 - 你真的沒當過律師?」
帷幕裡傳出一聲嗤笑,「當過律師就不會躺在這裡了。」
「謝謝,」齊亞克微微點頭,「魯西迪醫師,能不能麻煩你帶漢斯到急診室休息一下?千帆跟我們有事要談。」
「好吧。 — 喂,大個子,你杵在那裡幹什麼?過來幫我推車,我帶你去看護士小姐。」安佐從推車抽出一只空的病歷夾拍拍拉姆齊的肩膀,要他推著推車,自己跟在後面走出病房。
隨著安佐帶上房門,室內的空氣霎時沉靜,雨滴不停打在窗玻璃上,連鋁製的窗框都微微顫動。
先開口的是易千帆,「你們還要瞞我多久?」
「對不起,千帆,」齊亞克彎下腰深深鞠躬,「我們真的不曉得要怎樣告訴你。」
「夠了,亞克,你這幾天跟人低的頭已經夠多了,」我拉起齊亞克,「是我叫安佐跟同學不要告訴你的,亞克為了你還跑去人家店門口下跪,要怪就怪我。」
「我在那兩個人離開後,跟凱普檢察官通過電話,他把案情大概告訴我了,」易千帆望向齊亞克,「你該不會是去我們社區門口的那家賣場 — 」
「我就是在那裡找到他的,」我說,「其實離開庭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可以再研究一下,有沒有別的辦法 — 」
「慕華跟子琦現在在哪裡?」
「她們安葬在史塔頓島的警察墓園,」我說,「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再帶你過去。」
「這樣就夠了,」易千帆點頭,「凱普檢察官在電話中說他們兩個成功定罪的機會非常低,問我能不能同意認罪協議,我答應了。」
原本低著頭的齊亞克抬起頭,「你為什麼要答應?」
「我只是累了,」易千帆別過頭,「我接下來還要復健,要重新生活,想到這些,我真的累了。」
「那慕華怎麼辦?子琦怎麼辦?」亞克說。
「好了,亞克,我們先回去了,」我連忙從後面架住亞克朝房門走,「讓千帆一個人靜一下。」
「你不是他們的丈夫、他們的爸爸嗎?你怎麼能擅自為她們做決定!」亞克的嗓門大了起來。
「她們已經死了!」易千帆轉過頭來,「你、那個狗娘養的檢察官,還有那兩個人權團體的垃圾又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幫我做決定!」
亞克還來不及回嘴,就被我拖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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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王萬里與霍士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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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0 週六 202122:51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5

梅爾文跟皮特曼離開後,鐵灰色的雲層籠罩曼哈頓,降下連續幾個禮拜,似乎要淹沒世界的滂沱大雨。
這段期間醫院要等待易千帆的脊椎癒合,才能做進一步的復健。


齊亞克、我跟警校的同學輪流到病房,在安佐跟護士指導下協助易千帆翻身(拜託,我們在警校的浴室裡都看過了,有什麼難為情的?)、
更換床單(有個同學因為打賭輸了,輪到他幫忙的那天,他穿了女僕裝到病房)、
還有操作電動床,讓躺在床上的易千帆可以看看窗外泡在水裡的曼哈頓(你連拆彈機器人都玩過了,操縱這個會很困難嗎?)。
哦,對了,那個全身嚴重燒傷的技術員也離開了加護病房,醫院把他安排在易千帆旁邊的病床,四周拉上深綠色的帷幕。
「我們還在觀察人造皮膚在他身上會有什麼效果,」安佐聳聳肩,「而且掀開帷幕,裡面不過是顆裹在白色繃帶裡的粽子,有什麼好看的?」
齊亞克跟我在病房時,從旁邊的帷幕裡大多只聽到規律而深沉的呼吸聲,證明裡面不是像安佐講的,是顆『裹在繃帶裡的粽子』。
有天我半夜回到病房,在外面聽到易千帆跟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唸誦英文字母跟數字。
「有客人過來嗎?」我走進病房。
「沒有,」易千帆轉頭望向旁邊的帷幕,「我在跟旁邊這位先生下盲棋。」
「是嗎?你贏幾盤?」
「二勝二負,現在正在下第五盤。」
「輸兩盤?你在開玩笑嗎?」
「是啊,你還是先回去好了,現在剛下到一半,我還在找機會翻盤呢。」
這天因為在警校處理一些東西,我直到晚上才到醫院。
以利亞.韋弗站在病房外,手上捧著一束花。
「聽說你們的朋友病情好轉,過來看看。」他說。
「怎麼那麼客氣待在外面?我帶您進去。」我連忙打開病房門。
「不用在意我。」
「怎麼會呢?」
「那個律師拿我的退休金威脅你們?」
我停了一下,帶上病房門,「您知道了?」
「他們找過我了。」
「天啊,」混蛋,「老爺子,真的很抱歉,我們不知道 - 」
「你為什麼跟我道歉?」以利亞拍了拍我肩頭,「該說抱歉的是他們。」
「可是 - 」
「我跟他們說,以前總統跟參議員競選團隊的恐嚇我拿不到退休金的那個年頭,他們應該還在吸奶嘴,如果我還能活到現在,相信他們應該也辦不到。」以利亞說:「你們認為該去作證,那就去作證。不用在意我這個老頭子。」
「是韋弗警官嗎?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身後響起齊亞克的聲音。
我回過頭,他剛推開病房門正要離開,藍色制服全部濕透,膝蓋沾滿了塵土跟泥濘。
「你怎麼搞成這樣?」我問。
「沒什麼,來的路上遇到下雨,又沒帶雨傘才淋成這樣,」他擦擦臉上的水,「拉姆齊還在裡面,我有事先走。」
我點點頭目送他離開,才帶以利亞進病房。
「怎麼這麼晚?」坐在病床旁的拉姆齊彈了起來。
「局裡有些文書工作耽擱了,抱歉。」
我走過帷幕時,裡面響起一個低沉的男中音: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可以冒昧說句話嗎?」
我停下脚步,「好的。有什麼事?」
「剛才您那位出去的朋友可能有麻煩,您要不要追出去看一下?」
「哦,亞克只是來這裡的路上剛好遇到下雨,應該沒問題吧。」拉姆齊說。
「如果他是在路上遇到下雨,冒雨過來,衣服淋濕的程度應該有差別,甚至有部份背著雨勢的地方是乾的,」帷幕裡的男中音說:「但我從帷幕縫隙看過去,他卻是渾身濕透,而且 - 」
「而且什麼?您快講!」我說。
「他的制服膝蓋跟小腿全是泥巴,我猜想他會不會在雨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是跪著的?」
跪著的?
該不會 -
「千帆,我先回去了,」我轉頭跑向房門,「以利亞老爺子,謝謝您過來;漢斯,千帆就交給你了。」
「等等,你到哪裡?」後面傳來拉姆齊的聲音。
「我去找亞克,」已經跑去病房的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回頭探進病房,「對了,這位先生,謝謝您。」
「不客氣。」帷幕裡的男中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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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王萬里與霍士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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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4 週日 202122:04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4

我們衝進一般病房時,易千帆正坐在床上。手上拿著一疊文件。
「他一清醒,我就把他轉到一般病房來了,」站在床邊的安佐跟我們打過招呼,轉向易千帆,「這些就是為你安排的復健計畫,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復健師會過來做評估,大概下禮拜吧。」安佐轉過身,朝我跟亞克擺擺手,「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聊聊。」


走出病房後,我們隔著病床對望,我好像能聽見病房裡的灰塵在空中飄浮,掉在地板跟撞上牆壁的聲音。
「怎麼?不認識我了?」先開口的是坐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怎麼會?」齊亞克望向我,吁了口氣,「不好意思,我們剛剛去辦點事。」
「你們拿到警徽了嗎?」
「怎麼可能?」我咧開嘴,露出一個像是笑的表情,「市警局對面餐館的老闆要我帶話給你,他留了瓶香檳,準備等我們結業時開。」
「是嗎?那他有得等了,」易千帆笑著搖頭,望向被單上應該是他的腿的位置,「魯西迪醫師剛剛把病情告訴我了。」
「TARU用的是腦子,不是腿吧。」齊亞克說。
「這倒也是,」他左右張望,「慕華跟子琦呢?」
齊亞克轉頭望向我。
「她們很好。」我說,「你還記得什麼嗎?」
「我只記得有人按門鈴,開門時頭上挨了一起。」易千帆轉過頭,視線飄向窗外。「再醒過來時,人就躺在這裡了。」
因為傷損太過嚴重,警局驗屍後不久,亞克跟我就簽了同意書,授權警局火化了慕華跟子琦的遺體,安葬在史塔頓島上的警察墓園。
那天坐在廂型車上的同學都出席了葬禮,每個人都帶了像布娃娃、繪本、棋盤、照片、唱片、錄音帶之類她們生前喜歡的物品,讓火葬場的工作人員頭疼了好一陣子。漢斯.拉姆齊代表大家致悼詞時,還在講台上放聲大哭,最後好像還是亞克跟我一左一右,把他從台上扶下來的。
病房外傳來敲門聲,我走過去開門。
菲利克斯.凱普站在門外,手上摟著一束奶油黃色的向日葵。
「我去看太太跟女兒,順便過來看一下易先生,」他說,「他還好吧?」
「對一個下半輩子要坐輪椅的人來說,還不錯,」我側身朝病房裡伸手。
凱普捧著花束走進病房,正跟亞克講話的易千帆朝他望來。
「您好,我是菲利克斯.凱普,負責您家裡襲擊案件的檢察官。」
「我聽亞克講了,您太太好像也在這家醫院生產。」易千帆說。
「是啊,」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拍立得照片遞給易千帆,上面有張粉紅色皺巴巴的小臉蛋,眼睛還沒睜開,「產房護士幫我們拍的,是個女孩,我跟太太討論之後,幫她取名叫『羅莎莉』。」
「美麗的玫瑰?」
「可能我太太待產時,看太多維多莉亞時代的浪漫小說了,」凱普停了一下,「您知道?」
「我太太慕華以前在紐約大學修過英國文學,」易千帆霎地直盯著他,「她們還好吧?」
「哦,檢察署目前派人保護她們,你可以放心。」凱普應該看見易千帆身後微微搖頭的齊亞克。
「聽亞克說,襲擊我家裡的匪徒已經抓到了?」
「是啊,多虧齊先生跟霍先生幫忙,」凱普朝齊亞克點頭,「關於這點,我今天來還要麻煩兩位跟我確認一些資料,方便借一步講話嗎?」
「我這幾天開車來來去去太累了,」我打個哈欠,朝齊亞克眨眼,「亞克,你就陪檢察官過去吧。」
「好吧。」齊亞克跟凱普走出病房,順手帶上房門。
我拿起床頭櫃的水壺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遞給易千帆。
「你不是很相信那個檢察官的話吧?」易千帆把杯子端近嘴邊時說了一句。
剛喝了一口的我喀噗一聲,嘴裡的水噴了出來。
「你看得出來?」我連忙抽兩張面紙,擦乾臉上跟身上的水漬。
「士圖,說真的,如果你真的要到英國受訓,就不要讓人輕易看出你腦子裡在想什麼,」易千帆輕輕啜了口茶,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跟那些『英國人』在一起,只要一句話,一個眼神不對,下一秒你可能就不在這世上了。」
「拜託,那是因為你比別人聰明太多,好嗎?」我將面紙揉成一團順手拋出,紙團在空中畫了道弧線,落在病房門旁的字紙簍裡,「況且如果我去英國,誰要幫你設計輪椅?」
「輪椅?」
「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目光落在手心中紙杯裡的那一汪水,「我在考慮乾脆不當警察,跟你合夥開家製造輔具的店。想想看,接下來的一年,你會有好幾部輪椅可以輪流試坐,我可以裝個高效能的電動引擎,讓你可以在曼哈頓街頭飆車!可以裝上履帶或雪鏈,可以用來爬山;我甚至可以圍上橡皮艇,裝上螺旋槳,你到海灘度假時可以下水 - 」
易千帆用手掩嘴,遮住上揚的嘴角,「放心好了,你不會的。」
「你怎麼認為我不會?」
「我記得以前有人說他來紐約讀大學,就是因為不想留在諾姆老家顧交易站,」易千帆說,「連在交易站都坐不住的人,我不太相信換成輔具店就會坐得住。」
「你連這個都記得?」我仰頭喝了口水,病房外齊亞克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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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王萬里與霍士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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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4 週四 202122:45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3

「我不知道檢察署有這麼年輕的檢察官。」
在警校受訓時,檢察官辦公室會派檢察官,在課堂教導逮捕跟偵訊犯人要注意的事項。但是站在講台上的,多半是看起來四十開外,身形高大,光站在那裡就可以嚇到坐在對面的罪犯或學生不敢出聲的那種人。
而現在走在前面的這個人一頭褐色捲髮理成棉花糖似的蓬蓬頭,寶藍色領帶提在手上,襯衫領口沒有扣上,倘若再拿瓶酒什麼的,只會讓人想到剛從大學迎新舞會溜出來的法律系菜鳥。


我剛進檢察署不久,」菲利克斯.凱普扣上領口,套上領帶束緊,「可能剛好這幾天我剛好在醫院,檢察署才指派我承辦這個案子。」
「在醫院?」我問。
「我太太幾天前生產,是個女孩。」凱普抓抓亂髮。
「恭喜。」我望向亞克,「局裡是怎麼找到凶手的?」
「局裡把千帆家裡幾樣遺失的物品跟家具印成清單,要所有巡邏警員注意,」齊亞克說:「昨天有個騎機車巡邏的員警經過一家電器行的後巷時,瞥見幾件家具放在電器行的貨車車廂裡,還有兩個員工正在卸貨。」
「兩個人的名字是艾德格.布雷跟馬里奧.莫頓,」凱普說:「他們都說車廂裡的東西是在路上撿到的,所以我們需要兩位協助指認。因為你們是除了昏迷不醒的易千帆外,唯一聽過凶手聲音的人。」
「沒其他證人了嗎?」齊亞克問。
「法拉盛有家小賣場的老闆譚十飛,他那天晚上準備打烊休息時,看見那部車經過店門口,快到把店門口的垃圾桶都掃倒了。」凱普說:「他的賣場就在易千帆居住社區的門口,按照譚十飛所說的時間,他們在案發時,應該就在易家附近。」
他在一扇門前面停下,握住門把。「準備好了嗎?」
齊亞克望向我,我點點頭。
凱普扭轉門把推開,門扇後的空間可以讓五六個人肩並肩,黑色布幕遮住了左側牆壁,透過布幕下滲進房裡的燈光,隱約能看見布幕前的長桌,還有桌上的固定式麥克風。
一個身穿白襯衫跟牛仔褲的工作人員正坐在麥克風前,朝凱普點了點頭。
「單面鏡?」我朝布幕瞟了一眼。
「你們只聽過犯人的聲音,沒必要知道長相吧?」凱普說。
「這倒是真的。」
「隔壁房間除了兩名嫌犯,還有我們隨便找來的三個人。」凱普伸出手,朝布幕點了幾下,「待會你們就稱呼他們一號到五號。要聽他們講什麼,就告訴工作人員。確定聲音跟案發那天聽到的一樣,就把編號記下來。明白了嗎?」
「知道了。」齊亞克說。
「真是的,我忘記你們在警校就學過了。」凱普笑了笑,朝工作人員點頭。
工作人員按下桌上麥克風的按鈕,「人員就位了嗎?」
『人員已經就位。』頭頂上的擴音器傳出聲音。
「請他們說『小孩在哪裡』。」齊亞克走近工作人員,壓低聲音。
「一號,請說『小孩在哪裡』。」
『小...小孩在哪裡?』
「不好意思,請再講一遍。」
『小孩在哪裡?』
「二號,請說『小孩在哪裡』。」
『小孩在哪裡?』
「三號,請說『小孩在哪裡』。」
擴音器響起『啐』的一聲,『小孩在哪裡?』
我閉上眼睛,耳朵裡響起那天晚上無線電傳來的聲音。
『喂,你剛剛不是看到有小孩嗎?小孩在那裡?』
腦中的聲音跟頭頂擴音器傳出的聲音完美重疊,是這個人沒錯。
等五個人都講完,身後響起齊亞克的聲音:「認出來了嗎?」
「認出來了,」我睜開眼,轉向工作人員,「麻煩他們講這句:『怎麼有個話筒放在這裡?』。」
擴音器依次響起五個人的聲音,我們各自寫下自己認為的人選,遞給布幕旁的凱普。
凱普看完我們兩個人的紙條,拿起布幕旁對講機的話筒。
「指認OK,把他們留下。對,我確定留下他們。」
「真的是三號跟一號?」我問。
「你也這麼認為啊。」齊亞克走上前,拍拍我的肩膀。
「是啊,」凱普拉住旁邊布幕的繩索,「就像你們兩個人指認的,三號是艾德格.布雷,一號則是馬里奧.莫頓, - 要看看他們的樣子嗎?」
他拉動繩索,黑色布幕朝兩端滑開。
隔壁室內日光燈的燈光穿過單面鏡,射進黑暗的室內,我瞇起眼睛。
單面鏡另一頭是沒有邊界的一片白,仔細端詳才看見牆上、地板跟天花板舖滿白色的隔音板,實際大小跟這一邊差不多。
除了站在一角的制服警員,兩個人浮在這片白色的混沌之中,就像白色圖畫紙上的素描。
其中一個瘦到沾滿黑色油垢汗漬的棕色T恤跟牛仔褲像掛在曬衣繩上隨風飄拂,棕色的鬈髮讓人想到華埠雜貨店門口成串的洗鍋棕刷。他蹲在離鏡子最遠的角落瑟縮成一團,雙掌張開抱著頭,從張大的指縫中可以看見兩顆圓睜的大眼,似乎看見單面鏡的另一頭有什麼怪物,會打破鏡子跳過去吃掉他之類的。
另一個比我高了兩三個頭,壯碩到塞不進身上劃著一道道黑色油污跟紅色油漆的藍色連身工作服,不得不敞開前襟,露出毛茸茸刻著雞心刺青的胸膛。他站在單面鏡前,蹙起鼻頭,粗厚的手掌不時撥弄紅色的亂髮,捏捏鼻子,甚至咧開嘴巴,露出滿口污黃色的牙齒。
「我們到樓下去吧,」凱普拉上布幕時,他正在用指甲剔牙,「讓你們看一下嫌犯的資料,順便說明一下到時候你們要怎麼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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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王萬里與霍士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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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2 週二 202122:45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2

上個月在哥倫比亞大學醫院的急診室受訓時,值班的住院醫師安佐.魯西迪是個滿頭蓬鬆棕髮,醫師袍被滿口袋的器械、手冊和肥肚子撐到前襟合不攏的胖子。
一個月後望向剛走出手術室的他,身形似乎更胖了。
「你們的朋友在ICU,」他一屁股坐在我旁邊,「要不要先去睡一下?」
「我等亞克。」我揉揉臉頰,手術室門上的時鐘指著上午七點,清晨的陽光打身後牆頂的氣窗射進室內,在大理石地板上畫出一個個方格。


「去我的辦公室等吧。」他拎著我的衣領站了起來。
安佐所謂的『辦公室』是急診室裡一張堆著病歷、X光片的金屬辦公桌,他拉過一張鐵摺椅要我坐下,自己從桌子拉出另一張。
「先說好消息吧,」他一屁股坐在摺椅上,後者發出尖銳的哀鳴,「昨天幸好老闆回來主刀,你朋友的命應該保得住。」
「壞消息呢?」
「那顆霰彈轟爛了你朋友的腰椎跟脊髓,骨頭可以用鋼釘、鋼板接上,脊髓神經卻沒辦法再生,他以後可能要用輪椅代步,要花很長的時間復健。」
「有可能復原嗎?」我問。
「你在這裡好歹待了一個多月,這個問題你應該很清楚。」
「這樣子啊...」我望向對面一排靠牆的急診床,「昨天晚上外科的主治醫師為什麼會回來?」
「東區一家小醫院昨天晚上急診室開刀時,氣體麻醉劑爆炸,一個打工的技術員冒著大火把病患推了出來,自己全身七成燒傷、吸入性嗆傷合併多重器官衰竭,那家醫院的院長跟老闆是同學,親自求老闆一定要治好他。」
「結果呢?」
「醫院剛好跟杜邦合作試驗一種新型的人造皮膚,就把那個技術員列入實驗病患。皮膚會跟病患新生的皮膚結合,不像傳統的人造皮或捐贈皮膚那樣,只能在皮膚長出來前保護傷口,病患復原的速度會加快,各項器官的負荷也能減輕,但沒人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安佐抬起一摞病歷,拿出巧克力棒,抽出一根吃了起來,「況且那個病患器官衰竭比預估嚴重得多,杜邦那裡的顧問醫師也說,他不認為患者可以存活,僥倖活下來也不保證不會有後遺症。 - 比較起來,你朋友的情況還比較單純點。」
「聽完你這樣講,我不太高興得起來耶。」
「以前不是有個西部槍手說過嗎:『只要沒被埋起來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安佐伸出外科醫師的大巴掌,搧了我背脊一記,「喏,門口那個的是齊亞克嗎?」
齊亞克站在急診室入口四處張望,手上拎著一個牛皮紙的大信封。
我朝他揮揮手,他一望見隨即搖搖晃晃走來,我匆忙跟安佐道別迎上前去。
走到他前面時,只看到他駝著背,雙肩垮了下來,像街頭常看到扶著磚牆彳亍而行,似乎隨時會倒地不起的老人。身上皺巴巴的藍色制服除了汗味,還透出淡淡的檀香,跟一股好像在哪裡聞過的刺鼻化學味。
...想起來了,是甲醛味。
「....不會吧?」我抓住他的肩頭。
「我們找個地方再談,」他壓低聲音,「拜託,找個沒有人的地方。」
我扶著他走到急診室一角,通往備品室的走廊,讓他坐在靠牆的一排椅子上。
「我幫你倒杯水吧。」我說。
「不用,」他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千帆沒事吧?」
「他現在在加護病房,命是保住了,不過 - 」
齊亞克把牛皮紙袋塞進我懷裡,「我們怎麼告訴他這個?」
我拆開封口,抽出兩張A4大小的紙,上面印著黑線勾出的人體輪廓跟橫條筆記線,頂端用粗體英文印著:REPORT OF INVESIGATION BY COUNTY MEDICAL EXAMINER(醫學調查員的調查報告)。
上一次亞克跟我看到這張表格,是在警局的解剖室。當時上的,是警局法醫教的驗屍課。
我心頭驀地一沉,
「我剛從警局的停屍間過來,」齊亞克勉強抬起頭,「你看一下。」
我拿起其中一張,開始閱讀:
『姓名:易子琦
性別:女
年齡:三歲
死因:顱內出血合併胸腔、腹腔內出血...』
我連忙翻到第二張,上面寫的名字是『葉慕華』。
「繼續讀下去。」齊亞克的眼神空洞,彷彿他講話的對象不是我,是站在我後面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我翻回第一張,繼續讀下去:
『屍檢所得:
體表有多處瘀傷。
顱內嚴重出血,頭蓋骨骨折。
肺臟積血。
肝臟及腎臟破裂....』
報告上列出一堆骨頭折斷、內臟出血或破裂的項目,幾乎一個人身上能有的骨頭、能長出來的內臟跟器官,這份報告都寫齊了。
直到我讀到其中一行,還以為自己讀錯了:
『陰道裂損...』
我抬起頭,視線跟齊亞克交會。
「他們連三歲的小女孩都不放過。」齊亞克的聲音不像是講給我聽,而是在誦讀某種不知名的經咒,「鑑識人員認為入室行搶的至少有兩個,他們拿著槍搜刮完可以帶走的財物後,一個把慕華拖到廚房,另一個把子琦拖到二樓。法醫認為她們奮力抵抗,對方施暴讓她們安靜下來,所以傷勢才會那麼嚴重...」
「好了,亞克,好了,我知道了。」我連忙蹲下扶住齊亞克肩頭,否則他講完後,整個人真的會垮下來,「我帶你到安佐那裡,找張急診床睡一下好嗎?」
我拉著他的胳臂扛起他,朝急診室走去。
靠在我肩上的齊亞克吸著鼻子,忍著不讓某種東西從眼角流下來。
「哭吧。」我將手心裡的報告攥得死緊,如果那是棍子,應該能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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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30 週六 202123:01
  • 沉睡之火 -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 1

楔子 一件事的開頭
紐約,1980年
這不是一件事的結束,是一件事的開頭。
墨寫的謊說,決掩不住血寫的事實。
血債必須用同物償還。
拖欠得愈久,就要付更大的利息
- 魯迅《無花的薔薇之二》


喏,看吧。
是誰說不會有事的?
當時我們在紐約市警校已經修完所有課程和考試,只差明天參加畢業典禮、宣誓、領到警徽,就能到分發地點報到,實現像騎馬 - 有幾個同學分發到中央公園的騎警隊 - 、佩槍、捉強盜之類小時候看西部片培養出來的夢想。
在市警局對面咖啡廳參加畢業前夜聚會後,同學的心情都很興奮,而且都喝了幾杯。從平常兌咖啡的威士忌與白蘭地、老闆犒賞熟客的葡萄酒和香檳、甚至於吧台後客串酒保的同學即興調出來,沒有名字的雞尾酒都有。散會後有些意猶未盡的人就擠進找得到、塞得進去的車子裡,準備找地方續攤。
這些擠進我車裡的同學也是。
結果車子開不到幾個街口,就被騎機車的交通警察攔了下來。
除了助手座上的齊亞克看起來還算清醒,其他幾個擠在後座的同學還瞇著眼,望向窗外警用機車紅藍兩色的閃光燈。
天曉得,搞不好他們以為自己不在車裡,是在蘇荷區某個酒吧或迪斯可舞廳裡呢。
我搖下車窗,窗外浮現一個圓呼呼的黑臉,圓圓的鼻頭抽動一下,似乎聞到車廂裡飄出去的淡淡酒氣。
「您好,」我將駕照遞出車窗,「有什麼事嗎?」
「你們剛才有人從後車窗放拉砲嗎?婚禮用的那種。」
「抱歉,」我朝車後一瞥,「我們剛參加一個聚會,可能有幾個人太High了。」
難怪剛才聽到拉砲的聲音,還以為是外面那家餐廳的婚禮賓客放的呢。
這部福斯廂型車是大學時買的二手車,和後座相通的行李廂塞滿了四年大學生活的零碎紀念品。兩年前同學結婚時,這部車上不了迎親車隊,但還能拿來載運宴會要用的東西,像是酒、果汁、綵帶、拉砲之類的。
沒想到他們還找得到。
「我聞到有酒味,」警察拿出手電筒,伸進車窗仔細端詳。從駕駛座可以看到他扣在藍色制服胸前,閃閃發亮的警徽,「你們喝了酒嗎?」
「嗯,可能一兩杯吧,要做酒測嗎?」
「那好吧,」他收起電筒,瞥見我們身上和他一樣的藍色制服,「等一下,你們也是警察?」
「只是警校生,」齊亞克拿出證件遞了過去,「明天是畢業典禮,幾個同學可能喝太多了,抱歉。」
警察低下頭,將手上的兩張證件翻來覆去看了看。
「好吧,」他把證件從車窗遞了進來,「這次算了,開車小心點。」
「這樣沒關係嗎?」齊亞克接過證件。
「我下個月就退休了,」他笑了笑,透過路旁櫥窗透出的燈光和路燈,可以看到前額好幾道深深的皺紋,「警校畢業前一天,我們也是這樣一堆人擠在同學的車裡,到處找地方續攤。」
「是嗎?」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如果我們能活到現在,你們應該也可以,」他跨上機車,順便敲了敲車頂,「走吧,小鬼,玩得開心點。」
「謝謝。」
警察駛遠後,我搖上車窗,發動車子。
「喝成這副樣子,明天典禮不會有問題吧?」齊亞克回頭,望向身後倒在椅背上,發出鼾聲的同學,蹙起了眉頭。
「安啦,跟以後比起來,現在說不定只是預演,」我聳聳肩,轉動方向盤,「恭喜你。」
「也恭喜你,」齊亞克倒在椅背上嘆口氣,「好不容易啊。」
「聽說東河那個分局蠻清閒的。」
「分局長答應我實習一年後可以升刑警,也可以轉文職坐辦公桌。」齊亞克點頭,明天畢業典禮後,他將到曼哈頓某個緊鄰東河的分局報到,擔任穿制服的值班員警。
「坐辦公桌?拜託,你還不到三十歲。」
「別取笑我了。 - 說到這個,局裡不是推薦你到英國實習嗎?」
「北愛爾蘭,」我點頭,「他們保證只蹲一年,回來馬上升督察。」
「你答應了?」
「還沒,」我搖搖頭,「我說要考慮一下,到畢業前還有時間。」
事實上北愛爾蘭只是幌子,實習也是對不知情者的官方說法,只有升官是上級唯一的保證。
但兌現這張支票的前提是,你必須到時候能活著回來,爬到銀行門口才行。
「不過最好的還是千帆,」我找個話題,叉開齊亞克的念頭,「他不是被 -」
「喂,我們不是要到易千帆家嗎?」漢斯.拉姆齊的腦袋從我和齊亞克間冒了出來,他是個高大結實的白人,比我們兩個最少高出三四個頭,歐洲人的淺黃金髮推成軍隊常見的小平頭,身上的藍制服還算乾淨,但領帶已經解開了。
「啊,你睡醒啦。」齊亞克伸出食指跟中指,在他面前比個V字,「這裡有幾根手指頭?」
「去你的。」拉姆齊伸出像棕熊的大掌一把撥開,「不過幾杯啤酒,跟白開水沒兩樣嘛。」
「我們現在才要離開曼哈頓,」我轉動方向盤,廂型車駛上通往皇后區的吊橋,「你也知道易千帆跟葉慕華住多遠。 - 亞克,說真的,這要怪你。」
「又關我什麼事了?」
「兩年前你主動一點,現在就不是我們到法拉盛找易千帆,而是我們載著易千帆在曼哈頓找你跟葉慕華,想想看,這樣可以少跑多少路啊,」前面的車子看到綠燈卻沒起步,我忍不住按了兩下喇叭,「媽的,說句『我愛妳』、『我喜歡妳』、『嫁給我好嗎』有那麼困難嗎?」
「慕華喜歡的不是我,我也只有成人之美啊。」
葉慕華和我們三人都是紐約大學的同學,頎長纖瘦的身形加上一頭披肩的黑髮,在大學校園中非常醒目。因為是從中國來美的留學生,她在大一時面對教授的美式英語非常吃力,齊亞克不但幫她溫習功課,核對筆記,還帶她走遍整個曼哈頓島,熟悉美國大學生的生活。當時我們那一年級的同學,都認為他們會是很合適的一對。
也因為如此,大二開學時葉慕華提著蛋糕到系上,宣佈已經和易千帆訂婚時。連一向只關心預算、招生和論文的系主任都嚇了一跳。
「成人之美?」拉姆齊側頭想了想,似乎試著把這個中文成語和華埠街頭的市招比對,「『成人』...是Adult嗎?」
「不,是Idiot。」我笑了笑,用英語解釋『成人之美』這句話的意思。
「不會吧,」拉姆齊聽完,轉向齊亞克,「你怎麼會 - 」
「或許是我一向尊重她的決定吧,」齊亞克支著側頤,望向雨滴在車窗玻璃上畫出複雜的圖形,「而且老實說,千帆比我條件要好得多。」
「就算怎麼有成人之美,也不必做到答應當人家婚禮上的伴郎吧。」我說,「換做我就守在教堂門口,等神父唸到:『如果有人反對這場婚姻,請馬上說出來。』時 - 」
「 - 就撞開大門,大喊:『我反對!』」拉姆齊接著說。
「不,」我說,「應該要講得更有感情一點:『他~媽~的,我~反~對!』」
齊亞克跟拉姆齊爆出大笑,拉姆齊甚至抓住我的肩頭搖了搖。
「對了,我聽說千帆調到 - 」拉姆齊問。
「TARU,」齊亞克說:「他的頭腦在局裡是搶手貨,這些技術瘋子怎麼可能放過。」
『技術援助反應部隊』 簡稱TARU(Technical Assistance Response Unit),負責研發警局使用的蒐證器材,還有在群眾示威和抗議活動中,協助行動單位蒐證。
易千帆在大學唸機械工程時,設計過許多後來拿到專利的小玩意。不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直覺和判斷能力。
他在大學時是西洋棋社的社長,還曾經到華盛頓參加全美西洋棋賽,在亞克和我的記憶中,他似乎從來沒有輸過。警校找來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示範以大型電腦進行交通、人群流向等的模擬課程上,他也常比電腦先一步預測出模擬對象的動向。
就像他常說的:『永遠要比別人先看到之後的二十步。』
「咦,你知道?」我說。
「原本他申請進修核生化課程,準備進ESU處理化學跟公安意外,」簡稱ESU(Emergency Service Unit)的『緊急應變小組』是紐約市警局的特種部隊。除了處理像劫機、炸彈客之類大規模的恐怖攻擊,像連環車禍、建築物倒塌等等重大意外的救援,也是這票瘋子的業務範圍,「慕華知道後要我提醒他,還有一個還未成年的女兒。」
「慕華要你勸他?」
「沒辦法,畢竟我是子琦的教父嘛。」易子琦是易千帆的女兒。
「上個月他女兒受洗時,你還送禮物過去,」拉姆齊說:「你送了什麼?」
「只是木製西洋棋而已,」亞克聳聳肩,「當時我想,他們父女倆應該可以一起下棋。」
「饒了我們吧,」我說:「跟一個西洋棋高手下棋已經夠累了。兄弟,你是在增加我們未來的麻煩。」
「我記得易千帆家裡有無線電嘛。」拉姆齊邊說邊伸出胳臂,拿起儀表板上無線電的話筒。
「喂,你做什麼?」齊亞克問。
「當然是通知一下易千帆囉,」他回頭露出促狹的笑,轉動無線電的頻率旋鈕,「易千帆在嗎?哦,你的死黨和同學都在這裡,要不要和他們講話?等一下。」
他按下擴音鍵,喇叭傳出易千帆深沈緩慢的嗓音:「是亞克和士圖嗎?」
「是我們。」我說。
「聽聲音,你們應該在來這裡的路上。」喇叭中可以聽到細微的鍋鏟聲,還有小孩子的喃喃自語,「不好意思,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幫慕華帶一下子琦。」
「你現在在做什麼?」亞克問。
「和子琦下棋,」易千帆說:「謝謝你上次送的禮物。子琦很喜歡。」
「是你很喜歡才對吧?」一個細柔的女聲傳了過來。
「是啊,我也很喜歡,」易千帆的聲音變小,似乎在和廚房中的葉慕華對話,「專心做菜,妳不是說今天要做糖醋排骨嗎?」
「是是是,大老爺,好好看著我們的女兒。」女聲含著一絲笑意。
「從B6到B5。」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是子琦。
「子琦,不對,那是D,不是B。」易千帆的聲音低了下來。
「不會吧,你教三歲的小孩子學英文?」我說。
「棋譜上都是英文字母,我想反正早晚要學,不如現在先教。」易千帆笑了笑,「不過子琦現在B和D,O和Q還是分不清楚。」
「天啊,等子琦進了小學,她的老師會恨死你的,」拉姆齊說:「現在小學老師一開始只准學生聽和說,要到三年級才教讀和寫。」
「哦,是嗎?」喇叭中傳來門鈴聲,「對不起,你們等我一下,我去開門。」
叩地一聲,接著是拖鞋懶散的擦地聲,似乎易千帆放下話筒之後,趿著室內拖鞋去開門。
「喂,待會要不要找家店,買幾瓶酒帶到易千帆那裡?」拉姆齊說。
「不太好吧,人家好不容易有時間可以 -」
齊亞克話還沒說完,喇叭中驀地傳來一聲爆響,像有人點了根爆竹,把他沒說出口的話炸得粉碎。
巨響把後車廂隱隱的鼾聲跟打嗝聲一掃而空,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亞克連忙低頭,把耳朵湊近喇叭。裡面正傳來腳步聲,和剛才懶散的拖鞋聲不同,是膠底工作鞋帶點黏膩的嘰喳聲。
「喂,你剛剛不是看到有小孩嗎?小孩在那裡?」一個粗嗄的嗓音說。
「對啊,在那裡?」話聲來自另一個細弱,聽起來肺活量不足的男中音,「會不會到樓上去了?」
「不管了,你上去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我收拾這裡和廚房。」一聲像閂上槍機的金屬叩擊,幫粗嗓門的話打了句點,
「哦。」男中音回應後頓了一下,「咦?怎麼有個話筒放在這裡?」
「話 - 白痴!你怎麼還拿著話筒?你不知道 -」切斷無線電的喀嚓聲打斷了粗嗓門的咒罵,只留下靜電嘶聲。
抬頭瞟了後照鏡一眼,身後原本東倒西歪的同學,都坐起身子往前靠。
「出了什麼事?」一個聲音問。
「易千帆家裡出事了,」拉姆齊問,「現在怎麼辦?」
我踩在油門上的腳增加了力道,廂型車加速後,在皇后區不太平整的柏油路上彈跳。
「誰帶槍?」齊亞克轉過頭問,拉姆齊跟幾個同學點了點頭。「士圖,離易千帆家還有多遠?」
「以現在的速度,大概十分鐘吧。」
「大家留意外面,看到從易千帆家方向開過來的車,就把車牌號碼記下來。」
齊亞克拿起無線電話筒,轉到警用頻率。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法拉盛發生10-30事件,法拉盛發生10-30事件,地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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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8 週五 202110:41
  • 檸檬-尾聲

我抬起頭,夜已經深了。
吧台上除了原先我點的瑪格麗特和薑汁汽水,還多了一個酒杯。
杯子裡是微帶金黃色的酒體,杯口圍了一圈檸檬皮。
「銀色子彈?」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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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6 週三 202119:46
  • 檸檬-第四章 涅槃-2

靈車在預先挖好的墓穴旁停下,幾名警察搬下杜紹輝的靈柩,放在墓穴旁的鋼架上。
對警方而言,杜紹輝的葬禮是這幾個月少數幾件上得了媒體的正面事蹟,所以場面特別盛大,各單位的代表跟媒體以墓穴為中心圍了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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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6 週三 202119:43
  • 檸檬-第四章 涅槃-1

葉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的儀器發出規律的嗶嗶聲。
一個個頭瘦小,妹妹頭下有張架著圓框眼鏡的尖臉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女子坐在病床旁的摺合床上,交叉雙腿,低著頭正在打盹。她抬起頭瞥見葉馨,站了起來。
「好一點了嗎?」她說:「我叫桂敏芙,是警務處的心理諮詢專家。有沒有地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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